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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吴瑛:记得我

时间:2017-12-07 11:16     来源:北京青年报     作者:刘吴瑛      点击: 次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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导语:姥姥的墓地在一个向阳的山坡上,周围栽了几棵松柏。今年7月15日去扫墓,一大家子人都来了,修整坟墓,行礼祭拜。有人被蚊子咬了,还开玩笑,“哎呀,我去年没来,姥姥生气了吧?”大家都笑了,一派轻松。

刘吴瑛:记得我
【图语:扫墓追远】

  在《寻梦环游记》里,真正的死亡是这个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记得你。姥姥,这么多人记挂着您,您在那边还好吧?

  周日下午,和女儿去看《寻梦环游记》。当片尾曲《Remember me》响起,观众鱼贯而出。女儿挽着我的手,一直把这首曲子听完。当天傍晚,我临时有事出差。坐上高铁,乘客寥寥。我望着窗外,那首《Remember me》依然环绕在耳边……不知不觉中,群山、树木、田野、村庄,慢慢蒙上了一层黑纱,影影绰绰的……不知何时,又一下子跌入黑暗里。我想起了姥姥。

  姥姥去世26年了,随着年岁渐长,我愈来愈多地想起她来。

  常常在旅途中想起她,一个小脚老太太,一人坐着绿皮火车,纵横南北,奔波忙碌……我曾问她:“姥姥您怕吗?”她笑笑说:“还是好人多。”

  早晨,在窗前洗菜,遥望晨曦中的远山,感觉那里有她温暖的目光。

  拌黄瓜凉菜,会想起她的话,“青菜还是原味好,放点盐和蒜就行。”

  读书,遇到“此中有真义”的句子,仿佛又听到她的叹息,“可惜,我识字不多。”

  拿出那个古老的银镯子,还记得她慈祥的模样,“过日子要有传家宝,也要留过河钱……”

  上月母亲搬家,看到姥姥穿过的小夹袄,母亲念叨着,“你姥姥今年100岁了。”这么多年,母亲一直数着姥姥的年龄,仿佛她在另一个世界依然生活着。

  在我眼中,姥姥最疼惜小孩子。父母心焦气躁时也会骂几句,打两下,可姥姥从来没有。再生气的事儿,她也会和颜悦色地讲明白,你懂了就好了。她脸上惯常洋溢着一抹笑意,仿佛心中有一汪爱的海洋;她朴实入心的话语,又源于她多方的见识。在那个闭塞的小镇,姥姥为我打开了一扇窗。

  小时候,姥姥就是那个雪中送炭的人。

  当寒风有点肆无忌惮钻脖领的时候,姥姥就来了。我们会去接站,只见她踮着小脚,拄着拐杖,挎着大包,笑盈盈地走过来。孩子们一哄而上,拎包的,搀扶的,她就像个快乐的“老母鸡”,被一群“小鸡”簇拥着,一路向前。

  那个大包里总会有些好吃的,花生、瓜子、饼干、大枣……也有一些从未见过的,板栗、石榴,都是姥姥一点点攒下来,给我们这些馋猫打牙祭的。

  姥姥一来,家里的日子就亮堂起来了。她和母亲一起,给孩子们做棉衣棉裤。窗外寒风呼啸,姥姥白天黑夜地忙碌着,仿佛在跟时间赛跑。量尺时,孩子们都站得溜直,等着姥姥的一声惊叹,“嗬,长这么高了。”她有时会唤我,“丫头,来帮姥姥认针。”停顿一会儿,又感叹说:“老了,眼花了。”然后吃吃笑一会儿,仿佛这只是一桩可笑的事儿。

  给孩子们做完了棉衣棉裤,姥姥还要蒸花卷、枣馒头、面鱼儿……家里总是热气腾腾、欢欢喜喜的,严冬漫漫,要把仓房里的那个大缸填满才行。小孩子们都愿意跟着一起忙活,听她讲述大千世界里的奇说幻景。

  我初中毕业后离家在外上学,姥姥重病的消息,家里一直瞒着我。那段日子,我莫名的心神不宁,还曾梦见姥姥一点点变小、变小,直到消失不见。走在街上,看见寿衣店的花圈格外刺眼。果然,姥姥走了。

  我一直胆小,怕惊怕吓,怕走夜路,参加葬礼总是心中惴惴,有时回来还病一场。唯独不怕去姥姥的墓地,她那么疼我,怎会吓我呢?

  姥姥的墓地在一个向阳的山坡上,周围栽了几棵松柏。今年7月15日去扫墓,一大家子人都来了,修整坟墓,行礼祭拜。有人被蚊子咬了,还开玩笑,“哎呀,我去年没来,姥姥生气了吧?”大家都笑了,一派轻松。我仿佛看到姥姥正一脸笑意,和我们开个玩笑。

  旁边的玉米地里有位大婶,也过来聊天,她以前和姥姥住过邻居,一直记得这位慈祥的老人。她说,有时干活累了,就在这墓碑旁边坐一会儿,有回还睡着了,也不害怕……

  在《寻梦环游记》里,真正的死亡是这个世上再没有一个人记得你。姥姥,这么多人记挂着您,您在那边还好吧?刘吴瑛:记得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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